第945章 化爲虛有
眼看他起朱樓，眼看他宴賓客，眼看他樓塌了！
昔日的繁華，全部葬身在了這樣一場大火之中，那氣派的樓宇全部化作了一堆燒焦的斷桓。
沒了，真的沒了。
連似月猛地往前踉蹌了一步，緩緩放眼看了過去——
恍恍惚惚間，她好像看到了一羣穿着華貴的小姐們，她們美麗窈窕，環佩叮噹，圍在那觀月臺裏，品詞鑑曲；
她還看到祖母身邊圍着數不完認不清的丫鬟，婆子，小廝，個個都討好着這府裏的老祖宗，說着吉祥話，祖母則笑意盈盈地與子孫們說話，大方地打賞下人；
又恍惚看到連延慶的壽辰，宴席齊開，皇帝聖旨駕到，皇子公主，文武百官前來慶賀，最是風光無限！
連家，一個代表着富貴和權勢的家……
她的耳邊，還能聽到那些歡聲笑語，她的眼裏，還能看到那些繁華景象。
然而，沒了，真正地沒了，不是做夢，就是沒了，全都化作了烏有。
殘山夢最真，舊境難丟掉。
……
泰嬤嬤和青黛等人看到眼前的景象，也全都久久回不過神來，心痛難忍，
丞相府的建築在整個京都都是數一數二的繁華，一下子說沒了就沒了。
不一會，一具遺體被抬了出來，緩緩地從連似月面前經過——
“這是曦姑姑……”
連似月的眼淚馬上就落出來了，她這幾天，一滴眼淚都沒有流過，但是當她認出這眼前的人，是那平時沉默寡言，卻幾次在關鍵時刻暗中相助的曦姑姑，也是連訣最喜歡最牽掛的姑姑時——
眼淚終於情不自禁地滑落。
“曦姑姑……是你嗎，曦姑姑……”
連曦被燒的慘不忍睹，面目全非，但是她手腕上那鐲子，讓連似月一眼看出了她，這是她出嫁前送給曦姑姑的，當時曦姑姑感慨地說：
月兒，你纔是連家最幸福的女人，曦姑姑爲你高興。
接着又有幾具遺體出來，每出來一具屍體，連似月的心就被針扎一次，她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，卻還是被眼前的慘狀驚了心。
旁邊的屍體堆積成山，有她認出的，也有沒有認出的。
接着，又一具屍體抬了出來，連似月也認出來了，這是祖母，她重生之後，藉助的第一個人。
祖母是勢力的，也是疼愛子孫的，尤其疼愛原來的嫡長孫連訣，掛在嘴邊的稱呼也是“我的乖乖孫兒。”
她曾經是這後宅神佛一般的存在，所有的人都敬仰着她。
接着，她看到了三嬸，三嬸的頭約是被斷梁砸了，頭上破了一個洞，鮮血混着燒焦的身體，發出腥臭難忍的氣味。
前幾日，她還特意到了恆親王府，憂慮自己後宅的權力，誰知道，再見面已是天人永隔。
再擡出來的人，他是心臟上海插着一把刀。
“這是連相，原來死之前已經被殺了。”有人在旁邊小聲地說道。
連似月深深地閉上了眼睛，與這位父親所有的恩恩怨怨，都隨着他的死去而煙消雲散了。
接下來，另一具屍體也被抬了出來，這一具屍體和別的都不同，沒有被燒焦，只是臉色鐵青，顯然不是被燒死的，而是被濃煙嗆死的。
連似月看到她的時候，心臟遭受猛烈的一擊，腳步往前一個踉蹌——
“停下！”
她慢慢蹲了下來，伸出手，顫聲喚道，“母親……母親……”
連似月握着她的手，這手已經僵硬，可見已經死了有一兩天了。
“母親，母親……”無論如何，眼前的人，是她的母親，連似月眼淚一顆一顆落在這個母親的身上。
再多的話，再多的怨氣，再多的不滿，如今都化作了無憂，化作了泡影。
“王妃，您要保重身體，人死，人死不能復生，節哀順變……”泰嬤嬤抹着眼淚，攙扶着連似月，安慰說道。
“母親……”
眼看着大夫人的屍體也被抬走，連似月整個人軟綿綿的，使不上力氣，若不是泰嬤嬤支撐着她，怕是要倒下來。
接下來，二嬸胡氏，連念心，二叔連延郎，三叔連延濤，四小姐連宛茵，七小姐連勝茹——
一個一個，或正當壯年，或正值妙齡，都通通變成了一具一具焦黑的屍體，死相慘不忍睹。
如今，祖母沒了，父親沒了，母親沒了，叔叔嬸嬸，姐姐妹妹們全都沒有了——
或者曾有恩恩怨怨，曾有爾虞我詐，曾有失望傷心，但這些都是她名義上的親人，如今，卻一下子全都沒有了。
她覺得她身後的一座山，轟然倒塌了，揚起厚厚的塵土。
這一切，就像一場噩夢，一場永遠不會醒來的噩夢了。
鳳千越，無論前世今生，你折磨我不死不休。
這次，在我最脆弱，最沒有防備的時候給我最致命的沉痛一擊——
你在哪裏，你現在到底在哪裏？
我一定一定，要親手殺了你！爲連家人報仇！
連似月內心湧動着岩漿般滾燙的血液，將鳳千越的名字呼喊了無數遍！
“王妃，並沒有看到小姐和焱少爺呢。”青黛帶着一絲期待的口吻，說道。
連似月心頭微微顫，是啊，這麼多人死了被擡出來，卻還沒有看到令月兒和焱兒。
再看母親的屍體，沒有被燒焦……
而這時候，又一具屍體也慢慢被抬了出來，連似月一眼看到這人，頓時一陣可怕的心驚肉跳——
這是，這是……
“小姐，這不是小姐身邊的丫鬟茴香麼？她死了，那小姐她……”
連似月心裏頭突然燃起了一簇希望的火苗，她立即吩咐道：
“吳喬，快進去看看，去福安院的位置看看，快去！”
“是！”
“其餘人，也給我四處搜索，一個地方都不要放過，找＊姐和少爺。”
“是！””
吳喬和衆人立刻跑了進去，避開不是掉落的斷梁，直奔福安院。
連似月站在原地，心裏帶着一絲渺茫的希望期待着，盼望着——
盼望着能在這些慘事中，給她帶來一個好消息，一個讓她稍稍感到安慰的好消息。
老天爺，拜託，給那良善之人一點希望吧。